走私夢想的異鄉人:謠言與真相的交織

關於 Hinton 來到加州 UCSD 投奔 Rumelhart 的這段日子,在當今的 AI 圈子裡流傳著一個近乎好萊塢電影的傳奇故事:

「聽說 Hinton 當時因為研究神經網路,在美國根本拿不到正式經費。Rumelhart 只能給他一張『不支薪』的辦公桌。為了不被餓死,他白天研究 AI,晚上幫科技公司打黑工;甚至因為沒有工作簽證,每三個月就得開車跨越邊境,去墨西哥的蒂華納(Tijuana)洗一次簽證身份……」

這個充滿「學術走私者」既視感的故事,聽起來熱血沸騰。但在嚴謹的科學史料與 Hinton 的自傳性回憶中,歷史的真相其實被剝去了好萊塢的濾鏡,卻露出了更沉重、更真實的底色。

真實的歷史:朝不保夕的「斯隆獎學金」

真相是,Hinton 當年並沒有被邊境警察追捕。1978 年他從愛丁堡離開時,UCSD 的認知科學泰斗 Don Norman 和 Rumelhart 聯手,破例幫他從斯隆基金會(Sloan Foundation)爭取到了一筆為期一年的博士後獎學金。他是有合法簽證的。

但這筆錢在物價飛漲的加州極其微薄,而且只有一年。真正的危機發生在 1980 年獎學金到期之後——當時美國國防部(DARPA)的經費全面砸向符號 AI,Rumelhart 的實驗室再也擠不出半毛錢來續聘他。Hinton 頓時成了名副其實的「不支薪研究員」。

在那段最黑暗的兩年裡,他的確陷入了絕境:他必須靠著幫心理系寫零星的統計數據代碼、打零工計件論酬來付房租。他每天看著隔壁做符號派、做專家系統的同儕隨隨便便就拿到百萬美元的國防部經費、開著好車;而他自己卻只能死守著 Rumelhart 實驗室裡那張便宜的辦公桌,天天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該回倫敦去當木匠。至於頻繁開車去墨西哥?那只是因為 UCSD 距離邊境只有半小時車程,週末去那裡喝杯龍舌蘭、吃個 Taco 疏解壓力,是當時窮學者的日常,而非驚險的逃難。

Jin 的隨筆(Notebook Reflection):
比起『簽證偷渡』的戲劇性,我覺得這種『體制內的慢性邊緣化』更考驗一個人的靈魂。在四周都是陽光與財富的加州,一個三十出頭的學者,拿著僅能餬口的零工薪水,死守著一個全天下都說是死路的理論。這種精神上的流放,才是 Hinton 身上最硬核的浪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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