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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owing posts from August, 2026

雌黃與雄黃:同樣只有砷與硫,為什麼一個黃、一個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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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趟在貴州省地質博物館看到雌黃之後,我寫了一篇〈信口雌黃〉。 接著又從端午節的雄黃酒,談到另一種砷硫礦物——雄黃。 把這兩塊礦物放在一起看,很快就會出現一個看似簡單、其實相當深的問題: 雌黃和雄黃明明都只有砷和硫,為什麼一個鮮黃,一個卻是橙紅色? 雌黃 orpiment 的化學式是: As 2 S 3 雄黃 realgar 則是: As 4 S 4 最容易給的答案當然是: 「因為它們的化學式不一樣。」 可是仔細想想,這其實只是把問題重新念了一遍。 真正需要回答的是: 多一點砷、少一點硫之後,原子究竟重新怎麼連?而這種結構差異,又怎麼一路傳到電子,最後變成我們眼睛看到的黃色與紅色? 先別急著談量子力學:數一數原子要接幾條鍵 我們可以先從高中化學程度的圖像開始。 在這兩種砷硫化物裡,可以先把砷想成大致需要和三個鄰近原子連接,而硫則大致和兩個鄰近原子連接。 也就是: As:三配位  S:二配位 先看雌黃 As 2 S 3 。 兩個 As 一共需要: 2 × 3 = 6 個連接。 三個 S 剛好可以提供: 3 × 2 = 6 個 As–S 連接。 所以完全不需要 As–As bond,就可以把整個結構接起來。 這正符合真正的 orpiment 晶體:它形成延伸的 As–S 共價層狀結構,而不是由一顆顆孤立的 As 4 S 4 分子組成。晶體學研究也把 orpiment 描述為典型的 layered arrangement。[oai_citation:0‡De Gruyter Brill](https://www.degruyterbrill.com/document/doi/10.1524/zkri.2008.0011/html?lang=en&utm_source=chatgpt.com) 可以把它非常簡化地想成: As–S–As–S–As–S…… 形成一張延伸出去的共價網路。 雄黃就不行了:一定得出現 As–As bond 現在換成 realgar: As 4 S 4 四個 As 一共需要: 4 × 3 = 12 個配位連接。 可是四個 S 只能提供: 4...

石膏原來是晶體!——從模型材料、NMR 到墨西哥地下巨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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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走進貴州省地質博物館,大廳裡有一件很醒目的大型礦物標本。 一大簇乳白到近乎透明的板狀、柱狀晶體,從母岩上向外伸展。站在人旁邊,已經頗有氣勢。 它不是鮮黃色的雌黃,不是橙紅色的雄黃,也不是朱紅色的朱砂。 它幾乎沒有什麼顏色。 可是看到標本名稱時,我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: 石膏——gypsum。 說起來有點奇怪。 我從小就知道石膏,也很早就知道 gypsum,但是很長一段時間,這兩樣東西在我的腦海裡竟然沒有真正連在一起。 我從小認識的石膏,不是晶體 從小到大,我對「石膏」最直接的印象,從來不是礦物。 它是拿來做模型的材料。 白色的粉末,加水之後變成漿狀,可以倒進模具;等一段時間之後逐漸硬化,就得到一個白色的模型。 雕像、模型、翻模、醫療固定骨折用的石膏——這些才是我腦中最熟悉的「石膏」。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,「石膏」對我而言比較像是一種 人工材料 ,而不是從地底長出來的晶體。 如果那時候有人問我石膏是什麼,我大概會回答: 一種白色粉末,加水會硬化,可以拿來做模型。 這個答案當然不能算錯。 但其實只看見了這種物質生命中的一小段。 後來,我在 NMR 的世界裡又遇見 gypsum 再後來學核磁共振時,我又遇見了 gypsum 這個名字。 我記得應該是在 Abragam 那本經典的 NMR 書籍裡——也就是許多人心目中的 NMR bible——讀到 gypsum 中結晶水的 proton 核磁共振。 石膏的化學式是: CaSO 4 ·2H 2 O 那兩個水分子不是「石頭濕了」,也不是水卡在孔洞裡。 它們是真正的 結晶水 ,是晶體結構的一部分。 對做 NMR 的人來說,這反而很有意思。 水分子裡有 proton,而 proton 具有 nuclear spin。當這些氫核被固定在晶格中的特定幾何位置,它們彼此之間的 dipole–dipole interaction 就會反映在固態 NMR spectrum 裡。 甚至可以從譜線中讀到: 氫核彼此有多遠、分子朝什麼方向排列。 換句話說,NMR 不只是在問: 「這裡有沒有氫?」 而是在問: 「這些氫在晶體裡究竟坐在哪裡?」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漂亮的 m...

從獅爪到陶土:我在牙舟重新畫一顆富勒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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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貴州牙舟參加陶藝體驗時,每位老師與學生面前都有一個已經做好基本瓶形的陶坯, 接下來可以自由發揮。 桌上很快熱鬧起來。 有人做動物,有人做恐龍,有人替瓶子加上眼睛、耳朵、嘴巴, 也有人把它變成一個有故事、有表情的小角色。 最後所有作品擺在一起,就像一場小型的陶藝嘉年華。 我的作品卻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。 我沒有想做人物,也沒有想做動物。 我腦中首先浮現的,是 北京香山公園東門銅獅爪下的那顆繡球 。 從香山獅爪下開始的一顆球 過去我曾經為香山銅獅爪下的幾何繡球寫過兩篇文章。 一篇談「獅掌中的富勒烯」,另一篇則進一步追問: 那顆看似只是裝飾的石雕繡球,究竟是不是一個具有明確數學結構的 fullerene? 後來的分析,把其中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結構指向了 C 120 , 而且具有漂亮的 C 6 旋轉對稱。 這不再只是「像足球」而已。 Fullerene 是由五邊形與六邊形組成的三配位封閉網路。 對一個普通 fullerene 而言,不論它多大,都必須有: 12 個五邊形 對 C 120 而言,六邊形的數目為: N 6 = 120 / 2 − 10 = 50 因此一顆 C 120 的表面,一共必須安排: 12 個五邊形 + 50 個六邊形 而且所有多邊形還必須正確連接、完整閉合。 當我站在牙舟的陶坯前時,自然而然就想到: 何不把香山獅爪下的 C 120 ,搬到牙舟陶上? 「畫幾個五邊形六邊形」有這麼難嗎? 一開始,我其實覺得沒有那麼困難。 我對 fullerene 的結構並不陌生,也知道 Euler relation: V − E + F = 2 ...

朱砂與水銀:一塊紅色礦石,如何變成流動的金屬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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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貴州省地質博物館參觀時,讓我印象很深的不只是那塊鮮黃色的雌黃。 參觀繼續往前,解說員又帶我們來到 朱砂與汞 的展櫃。 當時看到的其實是兩種外表幾乎完全不像彼此的物質: 一邊是鮮紅色的朱砂,另一邊是銀白色、會流動的水銀。 後來重新整理這趟貴州旅行中的礦物故事,我才突然發現: 前一篇的雌黃、端午篇的雄黃,再加上眼前這一櫃朱砂,竟然構成了一組非常漂亮的「有色硫化物」: 礦物 主要化學式 典型顏色 文化入口 雌黃 orpiment As 2 S 3 黃色 信口雌黃、顏料 雄黃 realgar As 4 S 4 橙紅 端午、雄黃酒 朱砂 cinnabar HgS 朱紅 顏料、藥材、煉丹、水銀 但是朱砂的故事有一個前兩種礦物都沒有的驚人轉折: 一塊紅色的石頭,經過火,竟然可以變成像銀色水珠一樣流動的金屬。 這大概也是人類早期化學史上最令人震撼的物質轉化之一。 朱砂,是什麼? 朱砂的主要礦物成分是 cinnabar ,化學式非常簡單: HgS 也就是 mercury sulfide——硫化汞。 它通常呈現非常鮮明的朱紅到暗紅色。磨成細粉之後,這種強烈的紅色使朱砂很早就成為重要的顏料,也進入墓葬、宗教、書畫、漆器與藥材文化。 但是,如果只看一塊朱砂,大概很難猜到: 這塊紅色礦物裡,按重量計,大約有 86% 是汞。 原因很簡單。汞的原子很重: Hg ≈ 200.6 S ≈ 32.1 所以 HgS 中汞的質量百分比約為: 200.6 / (200.6 + 32.1) ≈ 86%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化學提醒: 化合物的性質,可以和組成它的元素完全不像。 朱砂是紅色固體。 汞卻是銀白色液態金屬。 只靠眼睛,我們幾乎不可能猜出它們之間的關係。 紅色石頭裡,怎麼把水銀「叫出來」? 真正神奇的事情發生在加熱。 如果把含朱砂的礦石在有氧條件下焙燒,硫會被氧化,而汞則被釋放出來。 把整個過程極度簡化,可以寫成: HgS + O 2 → Hg + SO 2 但真正精彩的不是方程式,而是它在眼前呈現出的景象。 紅色礦石 ↓ 加熱 ↓ 汞蒸氣逸出 ↓ 冷卻 ↓ 銀白色的液態水銀 也就是說,人們把一塊紅色石頭放進爐中,最後竟然可以...

端午雄黃:從一杯雄黃酒,遇見節日背後的礦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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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一篇寫〈信口雌黃:在貴州省地質博物館遇見一句成語背後的礦物〉時,我原本只是站在博物館的礦物標本櫃前,看見一塊鮮黃色的雌黃 orpiment ,忽然想到:「信口雌黃」這句我們用了很多年的成語,背後竟然真的藏著一種礦物。 雌黃的故事一路從礦物學走進文字與文化。 但是看著雌黃,我很自然又想到另一個名字: 雄黃。 如果說雌黃因為「信口雌黃」進入了我們的語言,那麼雄黃進入中國文化最深的地方之一,大概就是 端午節 。 於是,這兩塊常常在自然界中共生的砷硫礦物,在文化裡也剛好形成了一對很有意思的姊妹: 礦物 化學組成 典型顏色 文化入口 雌黃 orpiment As 2 S 3 黃色 信口雌黃 雄黃 realgar As 4 S 4 橙紅色 端午雄黃 一個進入成語,一個進入節日。 而且,雄黃背後的故事可能還要更曲折一些。 端午節為什麼會出現雄黃? 今天說到端午節,我們最容易想到的是粽子與龍舟。 但是在比較傳統的端午習俗裡,還有一整套與「避毒」有關的材料: 艾草、菖蒲、香囊、五毒符,以及雄黃。 有些地方會把少量雄黃加入酒中成為「雄黃酒」;也有用雄黃酒在孩子額頭寫一個「王」字的習俗,希望藉老虎的威勢驅除毒蟲。剩下的雄黃酒還可能被灑在屋角、床下或門邊。 這些做法背後,其實有一個很具體的季節背景。 農曆五月逐漸進入炎熱潮濕的季節。對沒有現代公共衛生系統、殺蟲劑、冰箱與紗窗的古代社會來說,夏天的來臨也意味著: 昆蟲增加; 蛇類活動增加; 食物更容易腐敗; 疾病與瘟疫的風險升高。 因此,端午的很多習俗都可以放在下面這條脈絡裡理解: 盛夏將至 → 驅蟲 → 避疫 → 辟邪 實際生活經驗與文化想像逐漸交織在一起,最後形成了端午節「避五毒」的傳統。 《白蛇傳》為什麼偏偏選了雄黃酒? 雄黃與端午的聯繫太深,以至於後來連《白蛇傳》都把它寫進了故事。 端午節那一天,許仙讓白娘子喝下雄黃酒。 結果白娘子現出了白蛇原形。 如果只把它當成神怪故事,當然很有趣;但是如果稍微往民俗背景裡看,就會發現這個安排其實並不是隨便選的。 在傳統觀念裡,雄黃本來就與驅蛇、驅蟲...

信口雌黃:在貴州省地質博物館遇見一句成語背後的礦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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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塊鮮黃色的砷硫化物, 如何從礦物變成顏料、從顏料變成古代的「修正液」, 最後又走進我們今天仍然使用的中文成語? 這次參觀 貴州省地質博物館 時, 我看到一件很漂亮的礦物標本。 標牌上寫著: 雌黃 + 雄黃 Orpiment + Realgar 鮮黃色的雌黃與橙紅色的雄黃交錯共生, 本來已經相當醒目。 沒想到解說員接著提到: 「大家常說的『信口雌黃』,裡面的雌黃,就是這個雌黃。」 一下子,眼前的一塊礦石, 和一句流傳千年的中文成語連了起來。 而這背後的故事,比成語本身還有意思。 一、雌黃究竟是什麼? 雌黃英文叫 orpiment , 是一種天然的砷硫化物,主要化學成分為: As 2 S 3 也就是 三硫化二砷 。 它最醒目的特徵,就是鮮豔的黃色: 從檸檬黃、金黃,到帶一點橙色的黃, 都可能出現在天然雌黃中。 今天一看到「砷」這個字, 我們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毒性; 但對沒有現代合成顏料的古人來說, 最先注意到的卻是另一件事: 顏色。 大自然本身,就是古人的顏料工廠。 朱砂提供紅色, 石青與石綠提供藍綠色, 而雌黃則能提供非常鮮明的黃色。 因此,雌黃很早便被人類用作天然礦物顏料。 二、雌黃竟然還是古代的「修正液」 但是,雌黃還有一項今天看來非常有趣的用途: 它可以用來改錯字。 北宋科學家沈括在《夢溪筆談》中記載, 館閣抄寫書籍時,如果淨本出現錯字, 可以用雌黃塗掉。 沈括甚至比較了幾種...

再訪中國天眼:FAST 真的是 Goldberg (30,0) 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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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一個漂亮的數字猜想,到重新檢驗真實工程幾何 去年來到中國天眼 FAST,我曾經做過一個很有趣的幾何推測。 FAST 的反射面由數千個單元組成,而它本身又是一個巨大的球冠結構。 當時我用球冠面積比例與反射面板數反推,發現如果把 FAST 想成從一個完整 Goldberg 多面體截取下來的球冠,那麼 G = (31,1) 竟然可以得到非常接近實際面板數的結果。 這個數字吻合得太漂亮了。 但一年後再次來到 FAST,我開始覺得: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簡單。 一、從「面板數」回到真正的結構 Goldberg 多面體可以用一個向量 G = (m,n) 描述,其三角細分數由 T = m² + mn + n² 決定。 去年我主要從 FAST 的 4450 個反射單元反推 T,因此得到接近 (31,1) 的結果。 但問題是: FAST 並不是一個完整封閉的 Goldberg 球。 它是一個球冠,而且到了邊界還必須和巨大環梁結構連接。 實際工程中,邊緣也不是純粹的理想三角網格。 這次在現場,我就很清楚看到一圈四邊形過渡結構。 因此,直接用「4450 個面板」回推完整 Goldberg sphere, 雖然數字漂亮,卻未必能代表真正的幾何生成方式。 二、博物館模型給了一個重要提示 這次在 FAST 旁的天文體驗館,我特別仔細看了展示模型。 模型所呈現的幾何,非常接近 G = (30,0) 也就是典型的 Class-I geodesic subdivision。 一開始我還有點懷疑:博物館模型會不會只是為了展示方便而簡化? 但進一步查閱 FAST 的工程資料後,事情開...

從「AI 幫助數學」到「AI 改變數學研究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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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哲軒近年談人工智慧:真正的轉折,不只是 AI 變強,而是「什麼東西開始變得不再稀缺」 2024 年,陶哲軒在 IMO 的演講中談到電腦、機器學習、proof assistant 與大型語言模型如何協助數學研究。 如果今天回頭看,那場演講甚至有一點像是「AI 的石器時代」:AI 還主要被描述成一套很有潛力的新工具。 但到了 2025、2026 年,陶哲軒談 AI 的方式已經悄悄改變。 真正值得注意的,不是他單純「變得更樂觀」,而是他開始問另一個更深的問題: 當 AI 足以大規模參與研究之後,數學研究本身會變成什麼? 2024:AI 還是一個工具 2024 年 IMO 演講的核心圖像,大致仍是: Human Mathematician + Better Tools AI 與電腦可以幫數學家: 做大量計算; 暴力搜尋組合空間; 從資料中尋找 pattern; 提出 conjecture; 協助寫證明; 用 Lean、Coq 等 proof assistants 做形式化驗證。 這時候最自然的問題是: AI 能不能幫數學家更快地解題? 這當然已經非常重要。 但整個研究模式基本上沒有改變: 人類仍提出問題、選擇方向,AI 則作為一個能力愈來愈強的助手。 2025:從工具變成研究夥伴 接下來的變化,是 AI 不再只是幫忙完成一個已經定義好的步驟。 它開始可以同時探索很多可能性。 One problem → many variants → many calculations → candidate patterns 傳統研究者一次也許只能試幾個方向。 但 AI 可以平行展開數十、數百,甚至更多可能的路徑。 因此研究開始出現一種新的分工: AI expands the possibility space. Human judgment compresses it. AI 的價值不只是回答問題, 而是把以前來不及探索的鄰近問題一起打開。 這時真正稀缺的東西開始改變。 以前稀缺的是: calculation and search capacity 現在,AI 可以讓搜尋與計算迅速變便宜。 於是更重要的問題變...

個人 AI 駕馭工程:真正值得累積的,不是哪一代 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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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 Prompt Engineering 走向 Personal AI Harness 這幾年我們一直在學「怎麼使用 AI」。但隨著模型愈來愈強, 真正拉開不同使用者差距的,可能已經不再是誰最會寫 Prompt, 而是誰逐漸建立出一套 適合自己的 AI 工作環境 。 這就是我最近很感興趣的一個概念: Personal AI Harness——個人 AI 駕馭系統。 英文的 harness 原本是馬匹身上的「挽具」。 馬本來就有力量,但有了 harness, 這股力量才能被引導、控制,最後真正拉動車子。 大型語言模型也是如此。 模型本身已經具有相當驚人的知識、語言、推理與程式能力, 但是「模型很聰明」並不等於「它能穩定地替我工作」。 真正把模型能力轉換成工作能力的, 是模型周圍那整套知識、工具、流程、記憶與判斷機制。 AI Capability = Model + Harness 從 Prompt Engineering 到 Harness Engineering 早期使用生成式 AI,我們最關心的是 Prompt Engineering: 「這一次,我要怎麼問 AI,才能得到比較好的答案?」 後來大家開始談 Context Engineering: 「AI 在回答這個問題以前,應該知道哪些背景資料?」 而 Harness Engineering 問的則是一個更長期的問題: 「我要建立什麼樣的環境, 讓 AI 能夠長期按照我的方式工作?」 這三個問題看起來只是程度上的差別, 其實代表完全不同的 AI 使用方式。 Prompt 解決一次互動; Context 解決一次任務的資訊環境; Harness 則開始建立一套 可以反覆使用、逐漸累積的合作系統 。 Personal AI Harness 到底包含什麼? 我目前最喜歡用下面這個式子來理解它: Personal AI Harness =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 + Execution Protocols + Judgment Standard ①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 知識基礎設施 我的筆記、論文、資料、程式、專案歷史,以及 ...

一張 2020 新年賀卡,六年後再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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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 2020 新年賀卡,六年後再看 2019 年 11 月,我們站在一艘尚未正式啟航的研究船上。 這張照片後來成為台大理學院的 2020 年新年賀卡。 大家戴著安全帽,站在甲板上,一起指向天空。 A New Journey for College of Science, NTU HAPPY NEW YEAR 2020! 現在六年多以後再看,這句 A New Journey 顯得格外有意思。 當時我們參訪正在建造中的「新海研一號」;而理學院也正好由新的院務團隊開始一段新的任期。 所以這句話其實有一個很漂亮的雙關: 新的研究船 + 新的院務團隊 = New Journey 沒有人知道 2020 會發生什麼 照片拍攝於 2019 年 11 月。 那時候,沒有人知道幾個星期之後,COVID-19 將改變整個世界。 今天回頭看,我們知道後面的故事; 但照片裡的人不知道。 這大概就是老照片最迷人的地方: 照片中的人永遠停留在那一刻,還沒有讀到歷史的下一頁。 我們其實一直都站在未知的甲板上 每年我們都會說「新年快樂」,好像在迎接一個可以預見的未來。 但事實上,我們幾乎從來不知道前面會發生什麼。 2019 年如此,2020 年如此,2026 年也是如此。 也許幾年以後,有人看到我們今天拍下的一張照片,也會說: 「你看,他們那時候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」 研究也是一樣 科學研究總要寫計畫、畫路線、列出預期成果。 但真正做研究的人都知道,重要的發現常常來自意外、錯誤、岔路,甚至失敗。 所以研究計畫比較像海圖,而不是鐵軌。 帶著一張不完整的地圖 → 出航 → 修正地圖 → 繼續前進 今天再看照片裡大家一起指向前方的姿勢,我反而很喜歡。...

信封背面算得出未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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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二十多年前聽 Robert Solow 談「中國世紀」 大約在二十多年前,我曾經在一段廣播訪談中,聽到 Robert Solow 談中國。 Solow 是 MIT 的教授,也是 1987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。 他最重要的學術貢獻之一,就是建立現代經濟成長理論的基本框架。 對當時的我而言,這樣一位人物親口談「二十一世紀會不會是中國的世紀」, 當然特別值得注意。 更何況,我自己也是 MIT 的校友。 所以那一小段談話,不知為什麼,就一直留在腦子裡。 後來二十多年,我還常常向朋友講起這個故事。 可惜的是,今天我已經找不到那段原始錄音。 我只記得幾個非常鮮明的片段: Solow、廣播、約 2000 年、中國世紀、幾個簡單的經濟數字, 還有一個拿破崙的故事。 因此,以下不是逐字史料,也不是對 Solow 原話的嚴格考證, 而是根據我二十多年來保存下來的記憶, 加上當年可以取得的經濟數據,重建他可能使用過的推理方式。 回到 2000 年 今天回頭看中國二十多年來的發展,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: 「中國崛起不是早就很明顯了嗎?」 可是如果真的把時鐘撥回 2000 年 , 當時人所看到的世界,和今天非常不一樣。 那時候,中國還沒有加入 WTO。 全球供應鏈尚未發展成後來的樣子。 上海浦東正在高速建設,但中國還遠遠不是今天這個規模的世界製造中心。 當時確實已經有人開始說: 「二十一世紀將會是中國的世紀。」 我記得 Solow 對這種說法非常懷疑。 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: 他似乎沒有搬出一套龐大的經濟模型, 而只是抓了幾個數字,做了一個非常典型的 back-of-the-envelope calculation —— 「信封背面計算」。 ...